凡是到过四川的,无不称赞三峡的雄伟,以为天下的奇观。但在游客的心情,正在悬想着这峭壁千仞一泄千里的胜景的时候,船忽然停了,停在三峡口的宜昌。
天还没有黑暗。不,连苍茫的暮色都还没有来到。也许船长因为三峡风光,要一气呵成去领略才好,所以把船停了。也许因为游客的心情,还不够充分的准备,多一分的悬想,便可增加一分的赏乐,所以船停了,而天还没有黑暗,连暮色的苍茫也还没有来到。
我们怎肯呆坐在船上呢?我们决定要去探三峡的峡口。先到了陆逊屯兵的西坝,由此雇了一叶扁舟,越过三江,迎流溯大江而上。一路谈起了长坂坡,谈起了“连营七百里”等等的故事,我们已经置身在“三国”的时候了。同游的有一位绰号叫张飞的,我们尊称之为“三爷”,还有一位姓孙,一位姓陆,一位姓曹,彼此就凭空添了许多关系。一路说说笑笑,早过了在水中央的葛洲坝。此处有人主张创设水力发电厂,利用滚滚长江来供给原动力,但离实现期似乎还很远。葛洲坝的居民多以钓鱼为生,赤着脚立在水里,用钓竿钓鱼,胸前挂着盛鱼的竹篓。他们立着动都不动,真是好功夫。亦有小孩子在钓鱼,初看是有趣,再想是可怜。
到了峡口,我们上岸沿着山走。一路桐花盛开,野草映绿,充满着春意。向前走去便觉得长江在张着大口,吞着云雾,吐着波浪。层叠的山峰掩护着,两峰巨灵似的岩石,都像庙门口的哼哈二将,瞪着眼在守着这大江的咽喉。
转了一个湾,我们随着一条小溪到了一个幽静的境域。此处有石级千磴,攀登上去,便是元微之同白居易昆仲到过的三游洞。这个洞并不算大,并且虽在高处,亦望不见长江。但白乐天辈既然登临于前,三苏父子又来凭弔于后,此洞便大大有名了。洞有道士看管,道士兼业照相,亦会对对光,请女学生们“上镜头”。
天色渐暮,并且还添了一点雨意,一路下了山,赶回到停泊的所在,却不见了小船。着急了一会,看见船从峡口顺流而来,方才放心。原来船夫好意,把船送上来接我们,接了一个空。我们埋怨船夫多事,反误了辰光,船夫说“凭良心”,倒是一句天真话。
天色已经暮了。不管西风还是东风,长江的水,飞也似地送我们回到宜昌。可怜的夜市已经开始,妓女满街头在招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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